天天等著來自台灣的信件
父母大概每三個月會來看我一次,每次待兩、三個星期。有時父親來,有時母親來,那是我單獨享受父母親情的時光,沒有其他人和我分享。媽媽第一次來時,看著自己的孩子生活在這麼荒涼的地方,飛機還沒轉到目的地,她的淚水就已潰堤。我幾乎天天盼望父母訪美的時刻,每當他們離開,就是我另一次等待的開始。在等待的過程,我只能靠信件延續著我的盼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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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米田裡的孤寂男孩
大約是1980年的夏天,父親終於帶著我搭上離開洛杉磯的航班。我記得,那天父親臉上沒有太多表情,只是淡淡的說:「暫時到那裡先住上一陣子,爸爸很快會跟芝加哥的親戚安排好,再來接你過去!」父親眼中充滿著剛毅自信的眼神,好像任何問題到他手上都可以迎刃而解。基於對父親的信任,使我對未來沒有太多的懷疑。
飛機從洛杉磯起飛,到達芝加哥(Chicago) ,轉往底特律(Detroit) ,再轉小飛機到芬林市(Flint) ,然後再搭上一駕更小的飛機…我們抵達目的地薩吉諾(Saginaw)時,整個飛機除了我們和駕駛,只剩下另外一個乘客。從飛機窗戶往外看,全部都是玉米田。眼睛所及之處,除了機場的建築,沒有人煙,也看不到城鎮,無垠無際的玉米田一直延伸,延伸到我看不見的盡頭。我拿起沉重的行李,一步一步走下飛機,我想這個地方離迪士尼樂園應該是越來越遠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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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平第一次賺錢!
在加州待了大半年,唯有一件事是讓我感到光榮和驕傲的,就是我用自己的力量賺到了生平第一筆收入——美金二十五分(當時約合新台幣八元)。
有一天放學後,我騎腳踏車從學校回魚店,途中在十號高速公路Atlantic大道的天橋下,碰見一位非常口渴的賣花小孩。他看到我騎著腳踏車,就給我五十分,拜託我到附近公路旁的超市幫他買瓶汽水。但是魚店裡賣的汽水成本才二十五分,於是我騎了一個多小時專程回到魚店,拿了一瓶汽水賣給他,從中賺了二十五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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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到以前在台灣有傭人理家都是我們吃完飯,傭人才吃。現在我到了「美國天堂」,怎麼反而變成了台灣的傭人?更諷刺的是,傭人還有薪水拿,我卻是付錢當傭人,豈不更等而下之?心中的疑問與日俱增。
不過,這種狀況沒有維持太久,大姊就再度安排我去住另外一個友人家。那個家庭對我倒是不錯,不僅教我煮菜,假日也帶我出去釣魚,每逢週末則幫忙去大賣場賣功夫鞋與太陽眼鏡。但是好景不常,一個月後他又因家有不便,不能繼續收留我。於是我再度打包行李回到大姐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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記得有一次,我送貨去隔壁的四川飯店,裡面的廚師看我瘦弱又可憐,就說,只要我給他美金三塊錢,就讓我在廚房裡吃喝到飽。天真的我心裡高興的很,想一口氣把好幾個禮拜餓肚子的份都給它吃回來!我待在廚房裡大吃大喝,足足兩個小時才臉色發白的爬回魚店,不明就裡的大姐看到我回來,很不高興的罵我:就只是送貨去隔壁而已,為甚麼兩個小時才回來?此時此刻,回想起當時的情景,真的是既可笑又心酸…
又有一次住在天母的五姨來加州玩,看到我狼狽的像流浪狗一樣,心疼得當場哭了起來。她看我一付很久沒吃到牛排、甚至沒吃飽的模樣,於是擦乾眼淚,買了一份牛排給我。我一吃完就趴在廚房的地上睡著了,她怕我著涼,便把她的外套幫我蓋上,等回到台灣的第一件事,就是立刻叫媽媽趕緊把我帶回家,「俊龍這樣子實在太可憐了!」後來全家陸續知道我的生活狀況,也跟爸媽說:「俊龍太可憐了,還是帶回來吧!」
大姐不能照顧我了
這種情形持續了半年,魚店的生意未見起色,大姐的壓力越來越大。終於有一天,她告訴爸媽,要忙魚店又要照顧我實在力有未逮。她向父母正式宣布:「我照顧不了俊龍了!讓他回台灣吧!」而我心中,也因為適應不良和想念台灣,老早盤旋著打道回府的念頭。
大姐的決定,馬上讓所有問題浮上檯面,生活進入不穩定狀態。不過大姐也是情有可原。出國前,我和大姐從未見過面,二歲時她就已經在美國獨居,姊弟間其實非常陌生。問題發生後,大姐找到一個台灣朋友願意收留我,在他家我每天要幫忙洗碗、掃地、教他們的小孩中文,可是生活卻極度不如意;他們規定要等他們吃完飯後我才可以吃剩飯,水以外的飲料都不能碰。我開個冰箱,他們就問我要拿什麼,看看窗外,他們也問我要幹什麼,連進廁所都不能超過十分鐘…有一次我因為好奇,未經詢問就用了他們的漱口水,結果他們聽到聲音馬上進去檢查,問我:「你是不是用了漱口水?」這種有如受到監視及種種不便的生活讓日子很不好受。
有時候,他們的孩子拿球丟我,要是我躲開了沒被球打到,就會惹他們生氣。當時我很怕孤單,心想只要有地方住、有人陪,要打就給他們打吧…但是,心裡總有種寄人籬下的感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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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異鄉實實在在的生活內容,帶給我的震驚是不可言喻的。我心中夢想的迪士尼突然變成了賣魚店,在彰化醫生世家養尊處優的資優生,一下子變成了街邊小店的賣魚小弟,和拿著掃把掃地的小可憐。我都不好意思回信給台灣的小學同學,從當初光榮的出國變成去美國賣魚?!我心中的失落感與日俱增。
對於像我這樣一個逐漸面臨青春期的慘綠少年而言,不但要承擔著離開父母、失去兄弟姐妹陪伴的孤單,還要面對著語言和新環境的挑戰,沒有生兒育女經驗的大姐,對我這個大孩子內心的惶恐、無助,了解得相當有限。在她眼中,我是個被父母寵壞的孩子,我所需要的,只有更多、更嚴厲的磨練。
但在我內心所感受到的,卻是無窮無盡的失望和無助感。當時我離開台灣,因為兵役問題,從此十年內都不能回鄉。沒想到到了美國竟然比在台灣還苦、還累,回想起來,我真的寧可當兵。我盡力讓自己表現得令大姐滿意,但是觀念的差距,使大姐總認為我不夠聽話又好逸惡勞。
記得剛到加州那一年,不知道什麼原因,我突然變得非常膽小、依賴、怕黑,每天都要開著燈,等到大姐近半夜忙完工作回到家,我才敢睡覺,大姐也因此覺得我很浪費。大姊還沒回來,餓了的我就吃剩菜剩飯、喝牛奶過日子。每一次爸媽來美國看我,我都非常高興,因為跟爸媽擠在一起睡覺,就再也不用害怕了。
不過,現在回想起來,青春期的少年想必也是很難溝通的。我的出現,讓獨居慣了的大姐,也承受了極大壓力。大姐幾度跟人提起說她實在受不了我,我成了大姐生活裡很大的負擔。然而,我的生活又何嘗好過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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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玉米田裡的小男孩] 台灣資優生成了加州賣魚少年4
他也帶我到家裡投資的魚店幫忙。他會一邊在店裡整理漁貨,一邊告訴我:「家裡幾乎把所有的錢都投資到這家店了,一定要成功!」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總是幫人看病的父親,做著跟他的專業差距這麼大的事情。
那段日子我天天跟父親睡在同一張床上,空閒時他跟我一起看電視,教我玩跳棋和暗棋,我們常常一起玩到半夜。自從比較不怕他後,我開始問一些稀奇古怪的問題。有一次想起學校同學、老師吃飯時都需要禱告,我問父親,人到底應該信什麼教比較好?他說:「宗教都是教人做好事,信什麼教都好!」這樣開放的宗教觀念,讓我牢記在心。
父親在返台前一天把護照交給我,叮嚀著:「護照給你了,不能跑回來喔!」他的叮嚀讓我狐疑,心想,美國是大家眼裡的天堂,既然已經到了天堂,我為什麼會想回台灣?少不更事的我,對自己即將面臨的挑到了送父親回台上飛機那一刻,我告訴他我會在機場的一個角落跟他招手,要他記得也跟我揮揮手。站在洛杉磯機場的角落,我看著載著父親回台灣的飛機起飛,飛得越來越高,最後消失在天際線裡。我的臉上,不知不覺地已佈滿了淚水。
整整一個禮拜,每天晚上我抱著父親蓋過的棉被哭,哭到睡著。這些,大姊都不知道。
以為到迪士尼留學,結果進了賣魚店。真正的留學生活開始了,現在回想起來,那一年在加州的生活,可以說是我人生中最辛苦的時期之一。
談到那一年的生活,不得不先談到父親為了辦理投資移民,讓我赴美留學的投資項目:賣魚店。這項花掉十四萬美金,約合台幣六百卅萬(卅年前,當時新台幣對美金是1:45)的生意,事後證明是一項被設計的騙局。
原來父親為了讓我出國念書,用了媽媽的名義,在洛杉磯的Monterey Park靠Atlantic大道上頂下了一家原來由台灣人經營的賣魚店,當時隔壁是非常有名的四川飯店。媽媽和介紹人過來考察時,魚店生意不錯,她就跟父親決定以此做為標的,並進行一切的投資、頂讓、辦證、申請等工作。直到大姐真正接手經營,才知道生意根本不是那麼回事!當初生意很好的景象,根本是賣方和仲介人合起來進行的一場表演,媽媽看到的客人,其實都是刻意請來的臨時演員,也是當時常說的:「台灣人騙台灣人,老移民騙新移民」。
我開始進入學校上課後,大姐負責經營魚店,她大我二十二歲,是母親嫁父親前就有的女兒。所謂長姐如母,可能因為年紀的差距,我對大姐除了因她長期在美而存在的一絲陌生感,更多的是一種莫名的敬畏。
大姐著實很辛苦,每天早上大概五點左右就要出門買漁貨,她交代我早上起床喝完牛奶,七點自己去上學,下午兩點放學後就到魚店幫忙。在台灣完全沒接觸過的事情,一下子全湧到我這個天之驕子面前。無論是幫忙掃地、秤斤、殺魚、整理漁貨、清理已經臭掉的魚…所有大姐忙不過來的事,我都要去做。
那時候我實在感到非常納悶,印象中在台灣賣魚應該在菜市場,而我不是要在天堂念書,怎麼變成到菜市場殺魚賣魚?當時心裡的落差實在很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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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第一次以朋友態度對我
從小,我跟哥哥感情最好。記得我七、八歲的時候,有一次自己偷偷坐火車出去玩,回來時被哥哥狠狠打了一頓,我不但沒有心懷芥蒂,反而更能感受到哥哥對我的愛護,從那次事件後兄弟倆的感情變的更好。
在我準備出國時,哥哥剛考進大學醫科,要去成功嶺受訓,當入伍專車來載哥哥時,他忘了帶痱子粉,我帶著痱子粉一路追著公車跑,卻因為當時年紀太小沒有追上。出國那天,哥哥因為長官不准假,無法到機場送我。等到隔週的星期日,媽媽跟五姊去看他,他開口就問:「俊龍呢?」媽媽說:「俊龍已經出國了!這是他交代我們帶來的痱子粉,堅持一定要交給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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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嬤說:等我不在了,你再去美國
然而,當父母開始動心準備把我送出國時,從小就照顧我的阿嬤非常反對;阿嬤告訴爸媽:「囝仔擱駕呢細漢,就要讓伊離家、無父無母照顧,我嘸甘啦!恁若真正要送伊出去,等我走啊、看嘸啊,再讓俊龍去吧!」阿嬤的不捨,的確讓父母對我出國的安排多了幾分猶豫,但並沒有真正阻止這件事發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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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○年代的台灣處在一個不確定的年代,那正是我接受小學教育的時空環境。
民國60年,我五歲,那年政府退出聯合國,整個台灣沉浸於恐共和擔心兩岸發生戰爭的氛圍裡,每個有辦法的父母無不設法把孩子送到美國去讀書,藉此沖淡對台灣未來的不確定感。而在彰化開設診所的父母,也被這種政治恐慌所影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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