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得有一次,我送貨去隔壁的四川飯店,裡面的廚師看我瘦弱又可憐,就說,只要我給他美金三塊錢,就讓我在廚房裡吃喝到飽。天真的我心裡高興的很,想一口氣把好幾個禮拜餓肚子的份都給它吃回來!我待在廚房裡大吃大喝,足足兩個小時才臉色發白的爬回魚店,不明就裡的大姐看到我回來,很不高興的罵我:就只是送貨去隔壁而已,為甚麼兩個小時才回來?此時此刻,回想起當時的情景,真的是既可笑又心酸…
又有一次住在天母的五姨來加州玩,看到我狼狽的像流浪狗一樣,心疼得當場哭了起來。她看我一付很久沒吃到牛排、甚至沒吃飽的模樣,於是擦乾眼淚,買了一份牛排給我。我一吃完就趴在廚房的地上睡著了,她怕我著涼,便把她的外套幫我蓋上,等回到台灣的第一件事,就是立刻叫媽媽趕緊把我帶回家,「俊龍這樣子實在太可憐了!」後來全家陸續知道我的生活狀況,也跟爸媽說:「俊龍太可憐了,還是帶回來吧!」
大姐不能照顧我了
這種情形持續了半年,魚店的生意未見起色,大姐的壓力越來越大。終於有一天,她告訴爸媽,要忙魚店又要照顧我實在力有未逮。她向父母正式宣布:「我照顧不了俊龍了!讓他回台灣吧!」而我心中,也因為適應不良和想念台灣,老早盤旋著打道回府的念頭。
大姐的決定,馬上讓所有問題浮上檯面,生活進入不穩定狀態。不過大姐也是情有可原。出國前,我和大姐從未見過面,二歲時她就已經在美國獨居,姊弟間其實非常陌生。問題發生後,大姐找到一個台灣朋友願意收留我,在他家我每天要幫忙洗碗、掃地、教他們的小孩中文,可是生活卻極度不如意;他們規定要等他們吃完飯後我才可以吃剩飯,水以外的飲料都不能碰。我開個冰箱,他們就問我要拿什麼,看看窗外,他們也問我要幹什麼,連進廁所都不能超過十分鐘…有一次我因為好奇,未經詢問就用了他們的漱口水,結果他們聽到聲音馬上進去檢查,問我:「你是不是用了漱口水?」這種有如受到監視及種種不便的生活讓日子很不好受。
有時候,他們的孩子拿球丟我,要是我躲開了沒被球打到,就會惹他們生氣。當時我很怕孤單,心想只要有地方住、有人陪,要打就給他們打吧…但是,心裡總有種寄人籬下的感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