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吃八個漢堡,才吃飽
那天我的美國養父母買了一部腳踏車給他們的孫女兒,是一部有著黑色踏板、紅色把手的淑女車。他們的孫女很高興,但是我更高興,我很有禮貌的借了她的腳踏車,沿著玉米田騎整整五個小時,終於離開玉米田來到了鎮上。好久沒看到那麼多人,看到商店,看到紅紅綠綠的廣告招牌,看到做夢都會出現的麥當勞!我好想台灣,好想台灣的家!
那一天,我在麥當勞一共吃了八個漢堡
那是我在密西根第一次體會到吃飽的感覺,可是等我再騎五個小時回到家,肚子又餓了。
密西根的冬天非常冷冽,必須穿著雪衣、手套、雪帽,那是在台灣從來沒有過的經驗。學校的課業慢慢熟悉了,可是面對著每天盤子裡的水煮青菜、素食熱狗和罐頭,我實在無法打從心裡成為一位真正奉行安息日會生活的信徒,我唯一喜歡的食物,只剩下牛奶。
一眨眼,農曆年到了,這是我第一次獨自在美國過年。
可能是我的美國媽媽知道「過年」是台灣人最重要的一個節日,也可能是她看我實在吃得不慣,決定要補償我一下。大約就在農曆過年前後,我正在房間裡做功課,她從樓下扯了嗓門喊:「Leon,快下來,我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東西,快下來吃!」我心裡一驚,想著:「是麥當勞嗎?還是鹽酥雞?但是不可能啊,因為他們是吃素的。」雖然心理覺得不可能,但仍是忍不住興高采烈地,三步併作兩步地跑下來,只看見美國媽媽拿著開罐器扳開一瓶醬油,桌上放著一碗還在冒煙的白米飯。她臉上堆滿了笑容,開心的對我展示她用心幫我安排的新年大餐!
那時我心中一酸,眼淚在眼眶裡拚命打轉,心中想起以前我挑食時,阿嬤常說:「再不乖就去當窮人,我們日本戰爭時代天天只能吃白米飯配醬油!」米飯配醬油不是窮苦戰爭時吃的東西嗎?父母送我來這個「天堂」,難道就是在過年吃台灣日據時代窮苦人家吃的食物嗎?想著想著,不禁哭得好傷心,那一頓年夜飯讓我永生難忘!
安息日會的生活非常節儉刻苦,美國養父母互相往來的家庭多半也是安息日會的教友,日常生活除了勞動和週末的教會禮拜,幾乎沒有什麼娛樂,他們每天讀兩頁聖經給我聽,自然更沒有什麼零用錢或額外的生活安排可言。
自從我能自己騎著腳踏車到鎮上去吃麥當勞後,我心中逐漸有了打工的念頭,因為只要能找到打工的機會,我就可以常常跑到鎮上去吃麥當勞,不用忍受那些難吃的素食罐頭和爛爛的蔬菜。機會,終於來了!
離住家不遠處有一家玩具工廠,因為接了一些額外的訂單,需要每個小時二點五塊美金、負責組裝零件的工讀生。每到課餘,我就到工廠去打打零工,那是我用自己的勞力賺到的零用錢,終於開始有了支配金錢的自由。
那時,我十四歲。打工賺來的錢,多半是被我用來吃麥當勞和喝可樂,或是偶爾到鎮上吃自己愛吃的食物所花掉。由於美國養母只要聞到肉味就會不高興,出於尊重,通常我也不會把肉食帶回家。寄宿在一個素食家庭,在飲食方面我只能配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