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青春在記憶裡停格

在我走進哈佛大學的那一刻,不能不再一次提到一生最知心的兄弟兼友人——Gary。

  

自從Gary畢業回鄉幫父親從事木工事業後,我們仍然保持著聯繫,並約定每年都要碰一次面。當年去唸密西根大學,是Gary開車送我去學校;幾年後要去哈佛,也是他從密西根一路開了四天四夜的車,將我送到波士頓哈佛大學宿舍。

   

 

那時候眼看學校即將開學,卻連哈佛在哪裡都還不知道,Gary見我心急,就安慰我:「放心,我們買張地圖,開著你的二手車,慢慢找過去就是了!」一路上沒錢睡旅館,我們不是睡車上就是找個農莊的倉庫借住一晚,雖然也像往常一樣說說笑笑,但心中似乎也慢慢的意識到,我倆的距離也會如同這趟遙遠的旅程一樣,漸行漸遠了。抵達目的地,他再陪著我把手續辦好,才搭機飛回密西根那個偏遠的玉米田小鎮。

   

到了哈佛後,漸漸覺得和Gary的談話變得有些不投機,我們彼此關心和有興趣的話題,像兩條分叉線朝相反的方向發展。Gary回到故鄉後不再升學,開始做生意,從木工變成建商,在當地投資起汽車旅館的事業。而我一頭栽進浩瀚的牙醫專業領域中,我所接觸的一切已和Gary的事業相差十萬八千里。

  

到了哈佛的第二年,Gary專程飛到波士頓來看我,這是我期待了一整年的事,自然興奮的不得了。他來一趟要花上七個小時的路程,非常不容易,我也好不容易跟同學借了張哈佛學生證借給Gary,好讓他順利進來哈佛與我見面。

  

所以我倆也想要把握這三、四天的相聚時光,好好敘敘舊。在他剛到的第一天,我就迫不及待地約好下課後跟他在籃球場碰面,但沒想到一場球打完卻覺得彼此變得很陌生,話題也不再有交集。我講哈佛與耶魯的足球比賽,他談到他家的玉米田被野鹿吃了一片,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交談著,還要苦苦思索話題,填補靜默時的尷尬。

  

然後,Gary突然說,他在密西根臨時有事得趕回去了,我明知道那是個藉口,卻也沒有開口留他。與他一起瘋狂渡過的青春時光已一去不復返,當我送他去機場後獨自坐地鐵回家,眼淚不由自主地一直留下來,那眼淚,哭的是我和他逝去的青春與友誼。

  

還記得我倆曾發誓,未來無論如何,我們一定要參加對方的婚禮。可是後來他結婚時我沒去;我結婚時他也沒來。在我們的內心已瞭然,彼此的世界再不會相同了,年少時的相知相惜,只能收藏起來,讓友誼在時光中昇華。那一段可以為之生、為之死的輕狂歲月,只能讓它停格,像酒一樣細細品味!也許,人生也像球賽,時間到了就該結束散場。當變化悄然而至,任何人也無法抵擋。

  

我永遠記得,人生中有一個極為知心的白人朋友——Gary,他是我的哥哥、同時也是「曾經的自己」。

    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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